（十二）白璐的故事——天凉好个秋

 

David来我家这天，是周四，这是我一周最忙的日子，早上要去实验室做实验，中午赶着去上英语课，中间只有15分钟的休息，然后就要去上3个小时的生化。偏偏这一天以文要带TA，晚上7点钟才能回来。我的室友已经是二年级的学生，所以她自有她的一群朋友，平时很少在家里跟我们一起做饭吃饭。好像一般这里都是这样，同一年来的学生会很自然的组成一个小集体。因为这样的原因，通常周四都是我煮饭的，基本上我上课回来就开始淘米洗菜，等以文到家的时候刚好开饭。可是今天David到我家里来跟我一起group study, 等到7点钟我听到以文开门的声音，我才意识到，我还没有做饭。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冒出来一个想要气气以文的念头，于是我躲在我屋里继续跟David讨论问题，不去理会厨房里一片劈里啪啦。等我们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的时候，桌上的钟的时针已经指到了8，而分针则过了6，窗外已然漆黑一片，在这个小镇上，夜是非常安静的，完全不像在复旦的时候，炒饭时锅铲和锅的碰撞声，小贩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声，混在夜里拥挤的空气里，像一锅浓汤，每一勺下去都是有滋有味的，虽然有时候略嫌油腻。 David一边收拾书桌上的一堆讲义，一边很随便的说，咱们出去吃饭吧。

 

与此同时，我听到了厨房里菜下油锅的唰的一声，以文还在厨房里忙碌着。我真的心疼他：已经忙了一个下午了，回来还要一个人忙这忙那。可是，我内心却有一个声音，不住地对我说，不要管他了，为什么要替他着想呢？他不值得你爱，不值得你这样对他。这个声音仿佛许多只小虫子在我身体的各个细胞里面贪婪的吃着，我好希望他们能够咬断我的神经，让我麻木，没有知觉。可是，我觉得痛。

 

David说，怎么了？走吧。

他的目光很温柔，却很坚定，他的语气很随和，却很有力。他用一种很绅士很礼貌的态度，来表达着命令，而且是无法拒绝的命令。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任何犹豫，也不用怀疑它的正确性。David推开门，作出一个请我先出去的姿势。我走出屋门，正迎面撞见以文回头射过来的目光，我下意识的低下头。 David紧跟着出来，看见以文，他好像有点奇怪——因为之前我一直告诉他我的roommate是个女生。

“这是我roommate姚以文——他住在客厅。” 最后加的这句补白让我觉得有点有气无力，虽然这是一个事实。

“David，”， David友好的伸出手来，跟以文象征性的握了一下手。我看到以文眼中流露出的不自然，与之相反，David倒反而像是一个主人，热情大方。

“在忙做饭呢？那我们先出去吃了，你忙吧。”David说。

以文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有说。那个眼神，很复杂，充满了一种让我迷茫的无法言说的味道。

我也什么都没说，跟在David后面就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很重很重的把门关上——仿佛那样做，就可以把一切不快留在家里不带走似的。

 

 

 

 

 

 

 

到了23这一年，突然觉得自己虽不是一把年纪，但也该有一小撮了吧

偶尔编起两根小辫子会觉得身心不适

穿起短裙腿冷得起疙瘩心也起疙瘩

背后一阵凉风吹过回头一看惊艳是个青春无敌十八二十的可人儿

看到以前照片热情洋溢摆的pose会不自觉地一声，“yi~~~~"

碰到左右春风的男生不再愤世嫉俗而只不过是宽容的一句，oh they are just boys

三十几岁的人还是叫我们twentysomething但你知道是有些变化了

 

一些以前觉得闪耀无比的东西不再那么吸引

讲承担似乎还有点早但讲不在乎就更加说不过去

犯过的错误偶尔让你揪心但现在犯错更不可承受

好象更清楚应该怎样个活法但却还是在一步一磕

标榜自我不再重要但却需要很多实实在在的东西来建立自己

爱情让你觉得健步如飞但会问自己还能再飞几次最后还能不能顺利着陆

 

欣赏的变成quiet confidence

需要的变成concrete romance

装饰的变成心底的从容自然

 

仍然可以很漂亮，仍然可以很活力，仍然很年轻

但不再是可以随便挥霍的奢侈

而是因为你知道人生还有太多要应对

 

成熟很美但请慢慢来

并保有偶尔装嫩的权利终生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而我，还没来得及细读。

我可以对过去的一切说我不后悔，

然而，青春，已经不容许我再恣意挥霍。

成熟，我还不敢说，却已然觉得，自己苍老了。

但是时间却不会因此停住脚步，就在我掩面叹息的时候，

日子，又在叹息声中闪过了。

我只能自我安慰说这就是岁月就是人生，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究竟是不是。

 

 

 

 

 

 

 

 

 

生命里的两棵树（II）——

 

（十一）白璐的故事——David其人

 

生活还是要继续。

书包里的一堆paper等着我看；实验室里的酵母等着我处理；饭等着我做；衣服等着我洗……没有一件事可以停下来，生活，就是这样的不讲情面，哪怕你已经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它还是照样把各种各样的事情往你脑袋上扣。下周一就要考试了，我还一点儿都没有复习。美国佬也真是的，干嘛弄这么多考试，ft死了。从前在复旦的时候，每次期末考试前在3108熬几个通宵，一门课就搞定了，现在可好，平时一大堆事情不说，还要三天两头得考试。为了能高效地复习，我打通了David的电话。David是我的同学，不过他在美国已经呆了好几年了，上课自然也比我轻松多了。我平时总是找他抄笔记，问个问题什么的。美国人一向喜欢group study，但是跟他们group几次以后，我发现他们效率实在太低，连对个答案都要半天，没说两句就开始聊起天了。。。真搞不懂这帮家伙，宁可学习到半夜三更，也不肯浪费这几分钟宝贵的聊天时光。。。。从那以后，我就跟David两个人组成了group，当然，也可以说，是他免费给我辅导。

 

David，中文名叫周大为，大概是因为在美国呆久了的原因吧，大家都习惯叫他David,渐渐的反而把中文名字给忘记了。 他曾经不止一次劝我也起个英文名了，在美国嘛，也方便美国人记住，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总觉得那些个英文名字都好缪创意，总有一大坨人叫同一个名字，有时候一个班就有好几个。这让我很不爽。我一直是个喜欢搞特殊的人，宁可自己要一个大家都没有的烂苹果，也不喜欢每个人都有同样的一个好苹果。

 

说起来，David这个人还真是挺不错的，第一次去他家，一个大男人，把家里拾掇得井井有条的，虽然不能说纤尘不染，但也绝对是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个单身汉的房间嘛。相比之下，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们是3个人住在一个apartment里面，两间bedroom, 我和我室友一人一间，而living room则拉了个帘子改造成了一间，姚以文就住在这里。也许，从一开始就埋下了隐患：当时我和室友为了节省房租才把客厅腾出来住人的，女生大多都不肯忍受暴露在客厅里没有一点儿个人隐私，所以最后只好找了个男生——也许这是我这一生做的最错的一个决定。平时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人过来，而客厅既然也已经不是名义上的客厅，姚以文就算把它弄得像个狗窝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虽然David来之前我已经把屋子稍微收拾了一下，但是他一进门脸上挂着的那种表情，还是让我感到无比窘迫。当然，他很绅士的立刻把他那种表情给收回去了。不过他忘记了，一个人的表情可以随时改变，但是本性却不可能。我不喜欢那种有优越感的男人，尤其是当他们为了不是他们创造的东西感到优越的时候。有的人因为他们的出身高贵感到优越，有些人因为父母创造的财富感到优越，有些人因为音容笑貌感到优越，有些人因为年龄感到优越，有些人甚至因为他们的出生地感到优越。这些人让我有一种本能的排斥，David 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但是他骨子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让我感到压抑。他总是理所当然的认为你应该怎么样怎么样，而我偏偏是那种固执己见的人，认识的我的人几乎都知道，想要说服我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偏偏David是那种特别喜欢给人家出主意并且有点自以为是的人，所以其实我有点抵触他，当然这对我并没有什么好处，尽管抵触，我还是会在必要的时候去找他——这让我觉得我有点点没出息，不过总比某次考试挂掉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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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白璐的故事—— 爱是一件无奈的事

 

姚以文问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

我告诉了他那个苹果的故事。他听了直笑。他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对你一见钟情啊？”

我看了看他，他的眼神，我读不懂。

 

我从一开始就不懂。

“你为什么会爱上我？”

“那要问你自己啊，你是怎么让我爱上你的？”

如果一个人没有正面回答你的问题，那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正面回答，或者说，他在故意逃避正面回答。

 

 

以文曾经对我说，见到我的第一面，我正穿着一袭白色的连衣裙，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女孩子穿连衣裙了，在美国就更加少见。走在美国的大街上，也许我真的很晃眼。“你知道么？我见到你的时候，有一种相逢恨晚的感觉。我好像一直在等你，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也许是我的与众不同吸引了他，也许是别的，我也说不清楚。

 

这个男人，是一本我永远也读不懂的书，它的情节扑朔迷离，它的语言深邃晦涩。我仿佛置身于一个找不到出口的迷宫，在里面转了很久，还是没有钻出来。更可怕的是，我总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就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对着我，砰的开一枪，我甚至连这个人长得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就倒下了。人家说，上帝是公平的，当他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他又会把另一扇门打开。而现在，置身于这座迷宫中，我的感觉，却好像正好相反。当他为我打开一扇门的时候，就会立刻把另一扇门关上，我只能在这个布置好了的迷宫里穿行，只能前进，却无法后退——因为刚刚进来的那扇门已经被关上了。

 

他对我说，经历过感情的人，总是特别容易感到孤单。如果小心翼翼的彼此搀扶着，我想会远远好于形同陌路吧。我就像是你门前的一棵草或一棵树，你不会喜欢上一棵树，但你会愿意把忧愁让它分担。

可是，他错了。我的的确确的爱上了这棵树，从一开始就爱上了它。为了能够和他在一起，我已然变作一棵伫立在他近旁的一株木棉，期冀有一天能够和他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然而，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能不能无转移？书上说，男人总是渴望成为所爱的女人的第一个男人，而女人恰恰相反，总是渴望成为所爱的男人的最后一个女人。也正因为如此，女人比男人更加缺乏安全感，也更加需要安全感。有人说，每一个女孩都曾是无泪的天使，当看到自己喜欢的男孩，便会流泪，于是变成凡人，所以男孩一定不要辜负女孩，因为，女孩为你放弃了整个天堂。可是，就算放弃整个天堂又有什么用呢？我还是换不回他对我的爱。

 

 

 

 

 

 

 

 

 

 

 

（七）江水寒的故事——女人啊女人

 

那天应该是9月14日吧。我刚考完bt的生化，想想很久没有给白璐打过电话了，自从她到了TAMU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以外，我们很久没再联系过了，连msn她也不怎么上，不知道最近她过得好不好。

电话拨了好几遍才拨通，这个家伙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

……

……

一阵寒暄过后，白璐突然沉默了，我隐隐约约觉得有一些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水寒，我，我爱上了一个我不应该爱的人。”

我心下一沉，不该爱的人？难不成像欧椋那样？

“他有mm了，而且，他很爱她。”

一时间，我突然找不到语言来表达，我这才意识到，我是一个多么逊色的朋友，在别人最需要帮助最需要关怀的时候，我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水寒，我是不是疯了？”

“白璐，你听我说，你很爱他么？你真的确定你对他的感情是爱，不是别的？我们出来乍到，在这里都难免会有孤独寂寞的感觉，更何况你。。。”

“我真的爱他。” 白璐的声音透着悲凉，我仿佛能够看到她眼里的泪滴，像一颗晶莹的玻璃珠，砸到地上，发出那么一声清脆的破碎声，然后，碎成好多好多瓣，每一瓣又都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她的心脏。

 

我了解白璐，她是那种爱上了就会不顾一切的人。一般的人只有初恋的时候才会有这种感觉，慢慢地就会学着保护自己，在苍海沉浮世事变幻的世界中隐藏自己的感情。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有人说，这辈子与你守望一生的人，就是上辈子埋了你的人。可是，茫茫人海，芸芸众生，究竟谁才是前世那个送你入土为你守灵的人呢？

有一次在寝室里聊天，看到bbs上面说，女生应该找一个你对他百分之九十九，而他对你百分之百的人。可是，每个人都这么想，又哪里来的百分之百？

白璐说，这些人都不懂得爱情，如果不付出百分之百，你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只有你全心全意地付出，哪怕换来的是痛，是心碎，是伤痕累累，是千疮百孔，那些爱过的记忆永远是无法磨灭的。你以为你失去了，可是，事情不是这样的，因为你知道了，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有些人，因为害怕失去，害怕受伤，他们一辈子都不肯真的付出全部的感情，可是，他们也永远的失去了品尝真爱的权利。

 

我是知道白璐的。此时此刻，我真想用一个绳子拴住她，不要让她再往前走了，前面，是我已经能够看到的悬崖，而她，却什么也看不见。恋爱中的人都是盲目的，不仅盲目，而且自不量力。

 

“你为什么会爱上他？他到底哪一点让你觉得好？”

“我，我也不知道。有一次我们很多人一起吃饭，然后就走了。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苹果给我，说是给我留的。”

“一个苹果就能让你爱上他？白璐啊，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拜托不要这么单纯好不好啊？”

“可是，可是，”白璐已经泣不成声，“他对我很好啊”。

电话那端的白璐，突然间不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白璐，而像是一个受委屈的小女孩，紧紧地抱着一个比自己的小拳头还大的红苹果，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喃喃自语：“这个是我的，是我的，谁也不给。。。” 她红扑扑的小脸蛋跟那个苹果的颜色一样，长长的睫毛上还闪着泪花。

 

 

 

 

 

 

 

 

 

 

 

 

 

 

 

 

 

 

 

 

 

（六）江水寒的故事——众里寻他千百度

 

是的，第一见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像新洲了。

个头，身材，眉宇间非凡的气质，清澈的会说话的眼睛，甚至说话的语气腔调，走路的姿势，都觉得似曾相识。只是跟新洲相比，他更加沉着稳重，不像新洲那样油嘴滑舌，油腔滑调。

我眼前一眩，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他微笑着跟我握手：你好，我叫袁怿然。

“我叫江水寒。” 坦白的说，我并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头一次见面，我差不多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问一句答一句。如果恰巧对方也是我这样的，那两个人估计就只能支支吾吾哼哼唧唧了。

好在那天并不止是我们俩在场，周围还有一大群人，都是今年的新生，大家嚷嚷着要到学校四周逛逛。于是我走到菁菁旁边，开始跟她聊天，但是不知怎的，我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瞅。当目光落到袁怿然身上的时候，恰巧迎上他的目光，我立刻低下头。我感到脸上烫得炙手，只希望多吹些风让我怦怦乱跳的心赶紧冷却下来。我想，我大概是爱上他了。只是第一眼见到他，我就已经爱上他了。从前我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可是现在，我不得不信。只是，我不知道，我爱的那个人，究竟是他呢？还是仅仅是新洲的影子？

但是从这天起，我开始有意无意的回避他。我希望见到他，却又害怕见到他。

 

接下来的日子，是忙碌和开心的。学校有一周的orientation的时间，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事情可做，无非是熟悉学校环境，办理相关手续，还有一些对international student的特别帮助，比如搜集到一些或新或旧的日常用品，然后就拿给我们这群穷光蛋。说实话，美国的这种废品利用的概念是很深入人心的，所以经常会有一些yard sell，还有一些教会组织的捐助活动。这样用旧的东西对于他们的原主人来说有点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拿出来卖掉或者送人，鸡肋马上就变成了宝贝。

 

orientation之后很快就正式进入了在美留学的新时期，因为之前的一段时间虽然也是身处米国，但是每天总是跟一大群中国人在一起，说着中文，吃着中国的东西，一点儿出国的感觉都没有。正式上课了，一边要做rotation，一边要对付几门并不容易的课程，着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且平时还要自己烧饭洗衣服，总是什么事情都要开始自己做了。那段时间我差不多每天都会忙到夜里两点以后才睡觉，我们大家彼此戏谑道，这是在中国过美国时间，在美国过中国时间。紧张充实的生活是我很快结束了对家的思念，倒也不是我不想家，只是，忙得根本就没有时间想家。当然，与新洲的联系也日益减少，我只是知道他顺利抵达明尼苏达，再然后，就不知道了。

 

说起来，人的大脑的确容量有限，当你把大部分心思花在一件事情上的时候，其他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就会淡忘。大四的时候无聊的要命，所以总是不停的想念新洲，不停的想着那些错位的爱情。可是现在，实验和上课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时间，我也不再像个痴情的怨妇一样，终日郁郁寡欢。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我的生活日趋平静的时候，白璐的生命却经历着惊涛骇浪，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