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水寒的故事——在飞机上

我正在哭的时候，旁边递过来一张面巾纸：“怎么啦？刚离开就开始想家啦？”

我抹了一把眼泪，看了看他，刘海岩正用一种关切的目光看着我，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目光，是一个兄长注视妹妹的目光。是的，从小到大，新洲就一直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我，看着我从一个懵懵懂懂不谙世事的小丫头，长成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看着我的每一步成长，看着我的每一点成熟，看着我取得的每一点成绩，也嘲笑我犯的每一个错误。他不是一个冷眼旁观者，但是他也从来没有用一个男人欣赏女人的眼光看过我。

“谢谢。”我接过刘海岩手中的纸巾，“你结婚了么？”

突然冒出这么个问题，当我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突然笑得很开心，反而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是不是问一个男人是否结婚了，就意味着我对他有点想法呢？

“我结婚了。”他继续笑着说，“是不是有点失望？”

“没有啊，”我一脸无辜的表情，“我只是印证了我的判断而已。” 想不到那天跟新洲拌嘴时无意说出来的话竟然是真的。看来女人的直觉还真是可怕。

“哈哈，你是不是之前一直在猜测我是不是结婚了？”

“才没有呢，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是结婚了。”

“我有那么老么？”他仍旧笑嘻嘻地看着我，用一种诙谐风趣的口吻，把语调提高了说。

“不是啊，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由那么一种感觉。”

“哦，你的感觉还挺准的嘛。”

“那当然。”

“刚才在机场送你的是你男朋友么？”

我低下头，下意识的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然后，点了点头。

我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我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已经等得迫不及待。终于有一天，我可以对一个陌生人说，你看，那个优秀的男生，他是我的男朋友，他就是那个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人。什么时候，我开始喜欢自欺欺人了呢？我刚刚不是还在发誓要忘记这一切么？

吴越在《最寒冷的冬天是旧金山的夏季》里面写道，或许，就算到了海角天涯，女人还是一样会被爱情放逐。我们都曾经在爱情中虚度光阴，而回首望去，那些浪掷的青春，竟然是如此的无怨无悔。

我还爱着他么？还爱他么？

于是我又拼命地摇头，仿佛要把脑子里不该存在的东西都晃出去似的。

他又开始笑，我想我也的确很可笑，过了这么久，为什么我还是不清醒呢？

我不愿再想这件事情，于是换了个话题，“你的名字很有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法？”

“让我想起来一个作家。”

“你是说海岩啊？你喜欢他么？”

“说不上来喜欢，只是看过一些。《便衣警察》，《永不瞑目》，《玉观音》。”

觉得他写的东西太煽情了，虽然很能赚人眼泪，但是并不真实。而且写到后来就很模式化，每一个故事都查不许多。”

“看起来你很有研究嘛。”

“哪有，只是平时跟室友聊天经常会说这些东西啊。”

 （二）江水寒的故事——告别新洲

刘海岩是唯一的一个我认识的并且跟我同去一个学校的人。 我是在紫霞上面找到他的，可是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我们从前在msn上交谈过几次，互传过照片，他比照片上的人还要更帅一些。记得在家里看照片的时候，新洲说，这谁啊，

还蛮帅的，跟你一个学校啊，那你可得好好留心了哦。

我很平静的回答他说，人家已经结婚了。

“啊，都结婚了？可惜可惜。”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刘海岩是不是结婚了，我只是不想听新洲在那里瞎掰，于是随口找了一个最有力的理由把他的话挡在了半道上。当一个你所爱的人帮你介绍别人的时候，那种滋味真的很不好受。从前新洲总是把子成推给我，这让我对子成有一种本能的回避和抗拒，如果我和子成的交往不是建立在这样的一种基础之上，也许我们会走到一起，可是命运就这样把我们推向了两极，连我走的时候他也没有来送我，也许，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谁又知道呢？

临走的时候，爸爸妈妈，新洲，还有新洲的爸爸妈妈，都来机场送我。得知刘海岩跟我乘一趟飞机的时候，老爸还郑重其事地把他拉到一边，说什么请他在路上照顾好我之类的云云，我转头看看新洲，正在偷着乐，我气儿不打一处来，冲过去狠命的在他的肩头砸了一下：“笑什么笑你？”

“嘿，不厚道了吧你，小丫头怎么变得这么凶了，连笑都不许了。难不成我还哭么？”

我盯着新洲的眼睛，足足有一分钟，然后似乎有一些液体莫名其妙的要从我眼睛里跑出来，我很努力的不想让他们掉出来，可是他们不听我的话。

我转过身去，不让他看到我眼里的泪水，我怎么能这么没有用呢？

新洲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然后冲我做一个鬼脸。

小的时候他经常会把我惹哭，每次也都是这样做一个鬼脸，把我逗乐，有时候鬼脸还不够用，于是甜言蜜语，再甚者棒棒糖巧克力冰淇凌。。。。。。可是当我看到他作鬼脸的时候，我只有更加地难过：这个我爱了20多年的男孩，就这样和我告别了。我于是搂住他的脖子，伏在他的肩头，使劲儿地哭，那个架势，仿佛要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一次性挤出来似的。如果你没有办法想象我当时的样子，那是因为你没有体会过我这样的感情，这样有悖伦理，却刻骨铭心的感情。

有时候很羡慕古时候的人，亲上加亲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然而历史和故事都赋予其悲剧，无论是绛珠仙子和通灵宝玉的木石前缘，还是陆游唐婉的沈园绝唱，都是一样的凄美迷离。

在一个淫雨霏霏的冷秋，我曾去过沈园。我一直都想去沈园，陆游和唐婉的沈园，走在钗头凤莫莫莫错醋错的哀怨里，我突然有一种错觉,觉得沈园的雨是一直这么下着的,从古至昨,从昨至今,从今至永远,从来也不曾停过——

遥想当初，陆游在沈园偶遇唐婉，挥笔题下这首钗头凤的时候，该是怎样的一种无奈叹惋：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而唐婉的和词又是怎样的抑郁苦痛：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长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秋风秋雨愁煞人。沈园的冷雨淋湿了我的记忆，淋湿了过去的旧照片，也淋湿了我的心：这就是我的爱情，如果要我形容它，就只需要一个字——错。这是一段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的爱情，或者说，这已然是一种结果：没有结果本身就是一种结果。

当北国森林飘着漫天雪花的时候，阳光之州还是一片灿烂明媚，然而，佛罗里达的阳光，能晒干潮湿的心么，能融化昨天的故事么？

飞机起飞了，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从今天起，昨天，所有的记忆，我会把他们装在一个匣子里，用时间封口，用淡忘上锁，再也不要让他们来打扰我。因为，我会去寻找，真正值得我等待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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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水寒的故事——离开家

8月15日，飞机上，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我想起来，新洲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记住，我们每个人，生命里都有两棵树，一棵，叫做真诚，一棵，叫做宽容，只要你把这两棵树养好，你就能拥有整片森林。

真诚，宽容，我默默地念叨着新洲说的这几个词，我能么？我能做到么？我能够再次盛开么？我能够遇到在树下为我停留的那个人么？我不知道。新洲的故事就好像一口深井，我掉在里面，很深，很冷，四面是高高的墙壁，并且没有可以让我攀援的梯子。从前的我，以为那口井就是我的宿命，我陶醉在里面，从不去想外面的世界；我好似一个井底之蛙，眼睛所见的天空，就只有井口那么大。而现在，我被告知，外面还有我所不知道的世界，那是一个精彩纷呈的世界，五彩缤纷的世界，无与伦比的世界。我于是想要爬出去，很努力的想要爬出去，可是，我很无助，一方面我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在我的词典里，除了新洲，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其他男孩子的名字，另一方面，这口井，这么深，这么黑，这么冷，我要怎么样才能够出去呢？会有人来拯救我么？

这么远途的飞行，的确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还好我挑了一个靠着过道的位置，不舒服的时候可以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抖擞抖擞精神。我看看旁边的刘海岩，似乎睡得很香的样子，我真羡慕他啊。我对睡觉的条件要求特别挑剔，只要换了环境，就很难安睡。刚上大学的时候，我适应了很长时间，还好那个时候我们一屋都是夜猫子，我跟白璐更甚，每每总是夜谈到凌晨两点，常常是说着说着突然就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突然她问我，水寒，睡着了么？然后我就应声，没呢。然后我们俩一起笑。夜谈的话题有很多，从某某老师的上课风格，侃到最新的娱乐动态，某某明星的八卦消息，扯到正在看的一部小说，或者从前看的一个电视电影。偶尔我们也会严肃认真地对这些作出评论，譬如说，关于红楼梦，我们就曾经进行过若干次红学研讨专题，假如当初做了笔录，估计现在几篇paper也有了。但是无论我们说起什么，最后几乎都会把话题引向世界永恒的主题——爱情。我们互相诉说着自己对爱情的认识理解，或者是讲述着自己的爱情经历，多半是为了八卦，当然这个时候总是白璐唱主角。

我于是在这样规律的夜谈生活中渐渐的适应了寝室的夜生活，以及调整了我的睡觉习惯。之后渐渐地，我在寝室里睡觉才不会频繁的醒过来。而现在，就算我已经72个小时没有合眼，估计我也很难在这飞机上入眠。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又是独自一人，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说实话，我真的有点害怕。在异国他乡，我会遇见怎样的人和事，我的人生会有怎样的改变，我对未来充满了好奇，但同时也充斥着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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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鸟是世界上唯一一种可以倒退飞行的鸟。
可是，有时候，就算我们真的长上蜂鸟的翅膀，
也未必能找到来时的路。

这是我一直以来很喜欢的一句话，也不能说喜欢，只是读起来很有感觉。因为过去的经历太多，走啊走啊的，都不曾回过头看看，就走到了今天，而来时的路，恐怕也已经荒草丛生，辨别不清了。

然而记忆却是这么一种坚韧的东西，很多时候任尔东西南北风，它也不会消磨一星半点，却反而只有更加深刻了，仿佛时间如水，不停的蚀刻着这部分，终于水滴石穿，便深深的烙在你身上心里了。

我之所以又想写小说，恐怕也是这个道理。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不想让它过去，不然是好是坏，总归都是自己的，逃不掉，也不想逃。面对现实，承认它，总比逃避它要好些。

但是小说总归是小说，小说不能够成为现实，现实也不能全部写进小说。一方面，人总是要有隐私的，不然赤条条的暴露着自己，总归会被人以各种罪名抓起来的。另一方面，小说是抱着美好幻想的，而现实却是痛苦的。小说之所以能够凌驾于现实之上，正是因为现实中不能实现的东西可以在小说中得以实现，使得读者和作者都有所慰藉。

在此，仍旧要感谢所有生活在我的世界中的人，来来往往的你们，组成了今天的这些故事，而我，只不过是一个看客，一个讲述者，你们才是编剧和演员。

Ps：我的blog里面可以看到原来的小说，虽然续的部分是可以单独成文的，但是也许看看前面的内容会更加连贯，因为大部分的人物都是没有改变的。

很有哲理的一段对话：

苏（苏格拉底）：孩子，为什么悲伤？
失（失恋者）：我失恋了。
苏：哦，这很正常。如果失恋了没有悲伤，恋爱大概就没有什么味道。可是，年轻人，我怎么发现你对失恋的投入甚至比对恋爱的投入还要倾心呢？
失：到手的葡萄给丢了，这份遗憾，这份失落，您非个中人，怎知其中的酸楚啊。
苏：丢了就是丢了，何不继续向前走去，鲜美的葡萄还有很多。
失：等待，等到海枯石烂，直到她回心转意向我走来。
苏：但这一天也许永远不会到来。你最后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和另一个人走了去的。
失：那我就用自杀来表示我的诚心。
苏：但如果这样，你不但失去了你的恋人，同时还失去了你自己，你会蒙受双倍的损失。
失：踩上她一脚如何？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苏：可这只能使你离她更远，而你本来是想与她更接近的。
失：您说我该怎么办？我可真的很爱她。
苏：真的很爱？
失：是的。
苏：那你当然希望你所爱的人幸福？
失：那是自然。
苏：如果她认为离开你是一种幸福呢？
失：不会的！她曾经跟我说，只有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感到幸福！
苏：那是曾经，是过去，可她现在并不这么认为。
失：这就是说，她一直在骗我？
苏：不，她一直对你很忠诚。当她爱你的时候，她和你在一起，现在她不爱你，她就离去了，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大的忠诚。如果她不再爱你，却还装的对你很有情 谊，甚至跟你结婚，生子，那才是真正的欺骗呢。
失：可我为她所投入的感情不是白白浪费了吗？谁来补偿我？
苏：不，你的感情从来没有浪费，根本不存在补偿的问题，因为在你付出感情的同 时，她也对你付出了感情，在你给她快乐的时候，她也给了你快乐。
失：可是，她现在不爱我了，我却还苦苦地爱着她，这多不公平啊！
苏：的确不公平，我是说你对所爱的那个人不公平。本来，爱她是你的权利，但爱 不爱你则是她的权利，而你却想在自己行使权利的时候剥夺别人行使权利的自由。 这是何等的不公平！
失：可是您看的明明白白，现在痛苦的是我而不是她，是我在为她痛苦。
苏：为她而痛苦？她的日子可能过的很好，不如说是你为自己而痛苦吧。明明是为自己，却还打着别人的旗号。年轻人，德行可不能丢哟。
失：依您的说法，这一切倒成了我的错？
苏：是的，从一开始你就犯了错。如果你能给她带来幸福，她是不会从你的生活中 离开的，要知道，没有人会逃避幸福。
失：可她连机会都不给我，您说可恶不可恶？
苏：当然可恶。好在你现在已经摆脱了这个可恶的人，你应该感到高兴，孩子。
失：高兴？怎么可能呢，不管怎么说，我是被人给抛弃了这总是叫人感到自卑的。
苏：不，年轻人的身上只能有自豪，不可自卑。要记住，被抛弃的并不是就是不好 的。      

失：此话怎讲？
苏：有一次，我在商店看中一套高贵的西服，可谓爱不释手，营业员问我要不要。 你猜我
怎么说，我说质地太差，不要！其实，我口袋里没有钱。年轻人，也许你就 是这件被遗弃的西服。
失：您真会安慰人，可惜您还是不能把我从失恋的痛苦中引出。
苏：是的，我很遗憾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但，可以向你推荐一位有能力的朋友。
失：谁？
苏：时间，时间是人最伟大的导师，我见过无数被失恋折磨的死去活来的人，是时间帮助他们抚平了心灵的创伤，并重新为他们选择了梦中情人，最后他们都享受到 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人间快乐。
失：但愿我也有这一天，可我的第一步该从哪里做起呢？
苏：去感谢那个抛弃你的人，为她祝福。
失：为什么？
苏：因为她给了你份忠诚，给了你寻找幸福的新的机会。